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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访静谧一角

作者: lita
10:23am 18/01/2003



    站在街边小饭店的遮阳蓬下时,一场似雾的细雨正慢慢退去,空气有点儿清泠泠的寒意。潮湿的冷风里有枯萎的花香味,我再次翻开地图,企图在这一小片绿色的示意图里找到入口。
    已经围绕着墓园走了一大圈了,又看见那座铁桥,这正是我们的起点。原来,桥侧往下走,就可以看见入口了。
    巴黎有很多名胜,位于蒙马特的墓园,也是游客们通常会光临的地方,因为这儿长眠着许多名人。在墓园的管理处,你可以拿到一份详细的名单,足够你饶有兴味地阅读和发现了。
    墓园是安详而宁静的,青苔嵌在小路的砖石缝里,轻轻地走过去,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。来这儿和前人的灵魂对话?那些灵魂便是深深地刻在甬道、石门、墓碑上瑰丽的图案和雕像。肉身早已灰飞烟灭,而艺术如同那些创造者一般,依旧绚烂多彩,它们幽静、古朴,还有安息在地下的那些先人,构成这墓园的动人和神秘。
    作为旅人,总是带着自己心目中印象同行--书中的记载,写书的人已经为脑海中存积了许多观念,人在旅行时就喜欢到那人与书的故地去探访、感受、印证……。在巴黎的窄街小巷行走就如同曾经从书籍中得到形象感受,那些深深打动人的文字和画面,促使人想去走访墓园。看看碑石上的名字,想象曾经炽烈美好过的生命,对比宁静清幽的墓园,旅人的心境会沉寂而明澈起来。
    事先在网络上找旅游景点时,发现墓园内的名人有许多熟悉的名字。萧邦、罗西尼、巴尔扎克、王德尔、莫里哀,还有画家柯罗、莫迪里安尼、德拉克洛瓦、毕加索……到了巴黎首先去博物馆朝圣,那些伟大作品的震撼让人莫可名状地兴奋,兴奋的余波里便一心再想去墓园凭吊,只为那儿埋藏了至少半个文化巴黎。
     时光在巴黎的墓园里非常悠缓,搜索着每一区的名单也很费时,又发现不熟悉法文拼法,只知道这许多人名中有作家、演员、歌唱家、画家、政治家、银行家、法学家……于是决定至少找到一位画家的名字,然後再去寻访他的墓地。浏览时也瞥见到了熟悉的名字:比如作家左拉,不过还是发现了画家德加在一个比较小的区域里,于是就拣容易寻找的去搜寻了。
     沿着一条街接一条街地走,虽然是冬天,一些墓前仍旧有绿色的植物,青翠的矮松种植在石阶前,枯萎的花束摆在碑前,这些是有人常来祭拜的;另外有些显然超过几百年的古式墓碑,高高的、梯形的,有隐隐的青苔漫漶;更有许多精致的雕塑,青铜的、石雕的、铁铸的,无不沉郁地流露着忧伤的思恋气氛,完美地传达亲人怀念之情,也感染了石砖路上行走的探访者。阳光从云层里微弱地洒下来,沐浴在墓园静穆氛围里,随着这些微阳光的暖意沁入和抚慰,感觉我和墓园已融为一体。
    波特莱尔有一本散文集“巴黎的忧郁”,其实写得如诗的散文:“当生命中止的时候,永恒便开始了。”在盛年自杀的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曾说过一句常被引用的名言:“人生比不上一行波特莱尔的诗。”在墓园里特别能感觉生命逝去后世界就象这墓园一样寂静无声,这儿是世上唯一不受战事、疾病、灾难、丑闻侵蚀的净土。
    我体悟到生命的渺小和情感的悲哀,死亡面前何必伪装呢?在微冷的空气里,仰望苍天,俯首嵌在地面的墓碑,可以大致检视自己的人生之路,所有缠绕着我们的迷惘、死亡、伤害、痛苦、疾病、情感和生存欲望,都能用整个身心去感受它。这些逝者生命不再,那些随身俱灭的爱和恨,深情的和无望的,全都没有分别了,在这个早晨我慢慢地走出困扰自己的情结,再回首来路,就会变得模糊而亲切了。
    德加的墓地并不容易找,几番来回,数了又数,没有在提示的排位找到,却在准备放弃时猛然抬头看见了德加家的墓地。这是个浅赭色的石屋,上面刻有德加的浮雕头像,非常朴素而普通,可见生前绘出那么多轻灵起舞的芭蕾舞娘佳作,还有制作舞者妙姿雕塑的画家,在这个墓园里,实在算个普通极了的安息者。我把从旁边柏树上摘下的几枝绿叶摆在墓前,脑子里浮现那一幅幅的画,这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从书本中熟悉了的,在博物馆里看过一遍又一遍的画,穿越了时光的隔离,变得清澈可见,不再深不可测。灵魂栖息在墓园以外的诗篇里,并无荒芜而似流云错落,给予一代又一代的后人以感召,生命依然勃发着力量,因为创作融入了永恒的篇章,飘洋过海地感动了一个又一个不相干的人,让这些人再飘洋过海,来到一个冬日的墓园里寻觅彼岸、凭吊过往。
    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有璀璨华丽的夜景,圣诞的灯光点缀着街心的喷泉和树丛,衣着漂亮的人群熙攘而川流不息,这红尘烦嚣和墓园清幽静穆有很大的差别,走回闹市竟有点忧伤。世间的事大多如此,触摸事物的内在,细细体味缘来缘去,在消涣于无形之时想保留住一点什么。我只得将一些景象,人物和言语,还有某种心情,一并收拾进行囊,带着它们再一次飘洋过海回家了。





作者:lit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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